我也有玉，祖上传下来的，三件佩玉是三种可爱的小物件：灵猴、天鹅和菱角。或穿或系于银链上，听母亲说是从前挂在帽子上的……如今，这些小东西用手摸起来，依然圆润玲珑，依然清凉可感，灵猴的面部及下肢是有些酱色斑纹的，天鹅与菱角则纯粹是洁白无瑕，连天鹅身上的细小翎羽都清晰可辨，连菱角腹部的微微菱脐都不曾疏忽，可见当初打磨这些小物件时的匠心与功夫。而我在有闲面对这些小小玉器时，真的宛如在面对一片旧时月光，在面对一段静止岁月，我会想到那天真的孩童，想到家族的兴衰，想到玉一般苍凉与恬淡的往昔。如今这些玉饰落到了我的手上，又有着怎样的机缘巧合？我说不清。

　　家里还有一块蝴蝶玉，是外祖母留下的，应该是嫁妆了。外祖母本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有这样一块蝴蝶玉并不稀罕。听说文革期间，外祖母家光是金石字画、锦衣绣袍、线装古书就烧了三天呢。不知这块蝴蝶玉怎么就保存下来了，最终又留在了我家里。有时候，我会抚摸着这块镂空的蝴蝶玉，细细地观赏它的精致雕工，它的美丽造型，不知外祖母留下它，是因为其翩翩展翅成双成对的美好寓意，还是其上镌刻的象征吉祥如意的“卍”字符，或者它本身就是一件象征爱情的美好信物，促使外祖母冒着巨大风险将它保存了下来。当夜深人静冷雨敲窗，外祖母会不会凝眸这一块蝴蝶玉暗自垂怜或心上温润起来，然后“啪”的一声合上樟木箱盖，扣上青铜锁，将过往的繁华富贵连同满腹的酸涩心事压进箱底……

　　许多年过去了，记得那一年外祖母到我们家，晚上搂着我这个最小的孙子睡，一碰到我的脚，就说：你这双脚啊，怎么冷得像玉呀？说完，就把我的一双脚焐在心口处。不知过了多久，我的一双脚才让她温暖过来。外祖母是个隐忍而善良的人，她就像玉一样温润着身边的每一个人。如今，她不在了，但有时候面对这蝴蝶玉，还会想起外祖母，想起她说过的那句话：怎么冷得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