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改时，我家分了果实。其中有一对灯笼，撑开大如牛肚，一面是一斗大“韩”字，一面是“军功六品衔”五字，朱红楷书，端庄气派。但年深日久，灯纱上已有少许虫洞。想早点脱手，遂与一藏友商定：喊价半千，底价400元。

    夏日一天，我正在院里喝茶，来一收旧货的，外地口音，特别精明，你有“鸡”，他就要“鸭”；明是“鹿”，他偏说“马”，反正你没有的就是宝贝，你有的就概不值钱，然后就挥刀杀价。说到灯笼，我忽然多了个心眼，便拿出一只给他看。听说只此一只，他连说“可惜”，还卖弄地讲：“这可是清朝的好东西，六品官，比县太爷还大。”听他反而夸起我的东西，我顺势开价250元，但他伸出一个指头，还价100元。我说：“这么好的东西，你不是想白要吧？”他说：“这好东西可是我先说的。不过，咱先不提品相，单说这本该成双配对的东西，你只有一半，换了别人，谁要？如果你有一对儿，那就按你说的，给你两个250元。”

    好像鱼要咬钩，我心中暗喜，赶紧补上一句：“知道你们这种人，我要真有一对，你又该嘴上抹石灰说白话了。”听我一激，他来了劲：“不就是500元吗？我嘴里32颗牙，说什么白话！”看来火候已到，我随即从屋里拿出另一只灯笼给他看。他狐疑不解，半晌才说：“你真鬼呀，刚才不是说就一只吗？”我说：“刚才只想卖一只，你一心要一对，我能不忍痛割爱吗？”他有些尴尬，但话不改口，只说：“今天带钱不多，明天再来交钱取货。”我知道他想撤，就说：“你把嘴张开。”他知道我要说什么，无奈地掏出十几张百元大票，点5张放在茶桌上，说“你点点数”。我是眼盯着他点数的，回说“没事”，送他出门，看他把灯笼捆上摩托车轰然远去。我忽然想笑，不由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我颇为懊恼：茶桌上5张票子，有两张是假币。正应了那句话：我一斤面捏10个鬼，他一斤面捏一个鬼，我鬼多，却没他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