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陶瓷研究范围非常广泛,涉及到各学科。过去,多数基层博物馆古陶瓷藏品一般为地方遗址、墓葬、窖藏出土,或国家调拨。不存在辨伪,只需要定时代、辨窑口,从各方面进行研究。建国后,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国内外各大博物馆均在社会征集收购和接受捐赠不少陶瓷器。这些来自社会各阶层的陶瓷器中也存在一些赝品,如国外许多大博物馆在接受了现代科技测检后,剔除很多唐三彩等陶瓷器赝品。我国的北京和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清宫旧藏宋官窑器中,就有不少赝品在当时伪入宫中。就算精于鉴定的乾隆帝和大内高手都无法分辨,以致很多有乾隆御题刻字的“宋官窑”作品并不是宋代官窑器,从釉质、胎土、造型看,具有清代风格。这类伪品圈足修饰平整小心,或修足呈圆脊状,均加施护胎铁釉。如台北故宫博物院出版的《宋官窑特展》一书中及《故宫文物月刊》的“北宋汝官窑三λ尊”(图1)、“北宋官窑粉青花插”(图2)、“北宋官窑粉青三登方壶”(图3、4)、“北宋官窑粉青弓耳扁壶”(图5)等与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的数十件官哥器都被确证为明清仿品或龙泉窑产品。如果我们不辨真伪,以此为北宋汝官窑标准器而大谈造型、釉色等,写出来的研究文章还有学术价值吗?笔者曾撰有几辨伪小文,指出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一件“辽三彩刻花莲瓣口盘”属明清素三彩作品;台北故宫博物院所藏两件“钴料‘宝用’款‘郊坛下官窑灰青釉’菊瓣口碟”为清代之物等。而部分学者则以此为宋辽金标准器实物而论证辽金时的三彩已有葡萄紫色用于三彩,宋代官哥窑已产生釉下青花的“宋青花”,谈北宋汝窑器釉色以乾隆时的“北宋官窑粉青弓耳扁壶”作蓝本、论据等。这都是不科学的。更有甚者,持一件“臆造”出来的低仿赝品,就可以大谈所谓“走向成熟的青花瓷、元青花瓷主要特征、至正型青花瓷”及“至正型‘弓月瓶’的发现”直至“结论”。
民间收藏的陶瓷器,不可能有出土地点、出土时间及伴随出土的可以确定年代的佐证物。就算确是出土物,藏家也要说成是传世品等,否则不合法。因此,陶瓷器研究,特别是民间陶瓷器研究,最基本的前提是首先将真品与赝品区分。舍此,就不可能有研究,更不会有正确的结论,所建立的理论大厦也终因无基础而随时倒塌。
本人研究陶瓷十数年,以勤跑古窑遗址,多看实物标本,广阅陶瓷研究论文为本。可以说,目前为止,我国所有公开发表的窑址调查、发掘报(简)告(不包括商周秦汉陶窑),笔者均拜读过,获益匪浅,为笔者的研究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笔者曾撰有《木叶纹装饰研究》一文,从多方面论证,否定建窑有“木叶盏”品种,并殷切盼望见到有关学术文章,共同探讨木叶纹品种。从感情上讲,我也希望建窑有此品种,丰富我国名窑品种。但理性与知识告诉我,建窑不可能产“木叶盏”,这在《木叶纹装饰研究》一文已有详尽的阐述。
今拜读陈日发先生《南京发现宋代建窑“木叶”纹盏》短文,并附实物彩图。其在没做任何论证的情况下,仅以在友人处见的一个“宋代建窑木叶纹盏”而轻易地得出建窑宋代生产“木叶盏”的结论。我认为,做人、做学问等都需认真而严谨,切忌浮躁。首先,你是如何认定这件木叶盏为宋代的?怎样确信它不是赝品?又怎样知道它是建窑产品?如果不从胎体、釉色、工艺等细节着手,根本谈不上鉴别,谈何更进一步的研究呢。本想一笑了之,但为了避免本报读者与藏友再次上当,友情提示:请勿猎奇。同时讲一点自己的研究心得。
该文曰:“建窑黑釉,始烧于晚唐、五代,盛于两宋,元末明初停烧。”这是不确切的,建窑始烧于唐末五代,最初以青釉为主,并不是一开始就烧黑釉产品。宋代始烧黑釉盏,早期作品与现在讲的著名建盏差异很大,同时也见青釉产品。笔者曾在建窑遗址采集到数件北宋时期黑釉碗(图6)、青釉碗标本,证明北宋尚创烧黑釉碗,同时还烧造青瓷。南宋末至元初窑场已逐渐衰落,改烧青白瓷欲抢回市场,元早期后衰败停烧,清一度残余,烧造青花器。何来建窑黑釉“元末明初停烧”?
仅从该文所附实物彩图看,似为老胎新釉的“复窑”赝品,不像接胎(老底足,新碗壁、新釉),因为接胎赝品流釉过多,几乎不露胫。笔者已见到十余件这类老胎新工的木叶或剪纸贴花赝品。看来,这类高仿品已走出了福建,蔓延于国内收藏品市场,极少量见于古玩店铺中,但地摊上未见。
笔者早已著文告诫瓷友,陶瓷收藏是为了研究,如不考察窑址,不多看标本,多了解些古代窑业技术,只能是学习的初级阶段。第二阶段是:走出书斋,向古窑址、实物等要答案、学知识,结合研究。掌握瓷器鉴别应具备主要两点是:瓷器发展史知识和瓷器烧造工艺知识(包括窑炉、窑具、器物成型、化学元素、烧成气氛等)。该文附图,釉层表面光亮,有做旧消火的不自然。相信有经验的古陶瓷鉴定家对色泽、釉光的反应是最为敏感的,凭直觉可以感性地判别出来,达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境界。因为我过多的形容解释,对于不内行的藏者,也很难产生联想共鸣。仅从烧造工艺来解释吧,该文附图显示:铁胎,证明火候较高;内釉“牛毛纹”及外釉几乎褐黑窑变、少光泽,从烧造原理上而言为火候不到的“半生烧”次品釉;无釉泪,还是火候不够(窑中摆放位置原因)。这里矛盾(也是破绽)就出现了,无釉泪的生烧釉面为何胎体火候那么高?表层釉面光亮而表层下却是生烧的涩釉?原来这是一件当时的废弃品,被人挖出后,再次加饰木叶、施釉回窑重烧所至。另外,建窑不见该文所言“圆唇、敛口、深腹”式碗盏,是否为其描述有误?建窑深腹碗为束口、撇沿、尖唇,未见其所言式样。如不是其描述有误,那么也有可能是次品出土时口沿小有破损,造假者复窑前做了修复改变。其次,附图“宋建窑木叶盏”内外釉色不同,叶片纹色黑褐为底釉色,不似吉州窑的叶片纹呈蛋黄色,却与吉州窑的剪纸贴花碗一样的釉为褐黑,釉为所谓“牛毛纹”以黄色为主调的乳浊色。因此可确定作伪者参照了吉州窑剪纸贴花二次施釉工艺而复窑出炉的。再者,两片叶纹过小,所居盏内位置过挤,过于拘谨,盏内凹底也不适宜贴木叶。这些,都是造假者所遗留下的漏洞。
另外,造假者还有不少花招,部分在我的其他有关黑釉瓷文论中已说过,这里不再重复赘述。
只想再告诉大家,标本是用来研究的,不要只收集好的标本,也要收集研究一些生烧、半生烧、微生烧标本,这样才会吃透。也就不会拿着一个赝品?高谈什么“这是目前国内外发现的宋代建窑‘木叶’牛毛纹艺术釉盏珍贵品种,填补了宋代建窑木叶纹器物的空白,也丰富了宋代建窑黑釉文化的内涵。”一个赝品,哪能说“为学术界、收藏界提供了一个十分珍贵的实物资料”呢?只能说为藏界再一次提供了一个辨伪的学习机会。如果它也能算“是一件难得的珍品、极品”的话。你将会看到,这类“珍品、极品”过段时间会越来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