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彩西厢人物故事图盘，出品于清康熙早期（约1662至1675年间）。

　　十七世纪景德镇瓷器曾被视为“被遗忘的陶瓷”，它们身处乱世，出身寒微，从未引起人们的兴趣，直到英国人哈彻打捞起整船的十七、十八世纪瓷器，两次拍卖逾5千万美元，震动世界。

　　２００５年１２月３日，“十七世纪景德镇瓷器展”在上海博物馆举行。展品年代从明代天启一直到清代康熙中期，时间跨度约为一个世纪（１６００至１７００年），品种包括了这一时期内的青花、五彩、釉里红、青花釉里红以及单色釉瓷器，其中不少都是国内难得一见的作品。

　　伴随近年来中国古董陶瓷在国际收藏界的不断升温，十七世纪景德镇瓷器（被西方学界称为“转变期瓷器”）的艺术、收藏价值正在被重新认知。

　　民窑才是真正的艺术品

　　采访中，记者注意到，在“十七世纪景德镇瓷器展”上，上海博物馆和英国巴特勒家族平分秋色，各自拿出了６６件藏品。

　　以收藏研究十七世纪景德镇瓷器著称的巴特勒先生携家人出席了展览开幕式。迈克尔·巴特勒是英国著名的收藏家，其家族收藏的明末清初景德镇瓷器非常丰富。

　　“关于十七世纪中国瓷器的系统研究只是近２５年才开始的。据我所知，本展览在中国和伦敦还是第一次。”巴特勒说，他的第一件瓷器收购于４５年前，是一件小巧可爱的绿釉竹节形酒壶，至今没有发现第二件。

　　１９８１年，香港东方陶瓷协会举办了一个大型展览――转变期瓷器及其先驱。此后，在美国和欧洲又举办过几个十七世纪瓷器展。自此，西方出现了一批研究十七世纪景德镇瓷器的学者。时至今日，包括巴特勒在内的国外收藏家及学者统将从１６２０至１６８０年景德镇出产的瓷器称为“转变期瓷器”，其最大的特点是由民窑而非官窑制造。

　　质朴而活泼的民窑瓷器与精美绝伦的官窑瓷器趣味大相径庭。而巴特勒喜爱的正是它们的真实感与独有的生命气息。“你从有些器物上可以看到窑裂，有的胎体中含有细小的黑疵，顺治瓷器的釉中可见细密的灰点。这些相对于它们优美的造型和装饰而言，可以说是瑕不掩瑜。它们在技术完美性上虽然有所损失，但在美丽和个性上却大大增值。”在巴特勒看来，民窑才是真正的艺术品，它们“多变、创新、美丽”。

　　已故著名陶瓷学者、上海博物馆前副馆长汪庆正曾撰文指出，十七世纪的景德镇瓷器相当重要。当时国外对中国陶瓷的大量需求给景德镇民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繁荣。统计显示，仅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从１６０２年起的８０年中就贩运了１６００万件瓷器。

　　传奇的“哈彻沉船”

　　在本次瓷器展上，两件哈彻沉船瓷器“青花刻花花卉纹碗”和“青花桃形酒壶”同属巴特勒家族收藏，并首次在华展出。虽然在海底沉睡３４０年之久，青花碗依然没有明显磨损，外壁绘有折枝莲、菊花和牡丹，上罩透明釉。青花酒壶外形似桃子，有一个弯曲成Ｓ形的优美壶嘴。

　　关于十七、十八世纪景德镇瓷器的故事，恐怕无法绕开“哈彻沉船”。１９８４年和１９９９年，英国人麦克·哈彻先后打捞起两艘满载瓷器的中国沉船。

　　１９８４年，哈彻带领他的打捞船在海上寻找一艘１６世纪的中国古沉船。就在他长时间一无所获、心灰意冷决定返航时，探测仪的表盘上突然出现了一幅惊人的画面：海底有一个四米高、四十米长、十多米宽的物体。于是他立刻派出潜水员下水勘查，当潜水员除去庞大物体外表的泥土和珊瑚后，映入眼帘的竟是一个近２０００平方米的瓷器堆。哈彻随即将瓷器交由荷兰嘉士德拍卖行，拍卖得到２千万美元。而１９９９年，哈彻又打捞起装有瓷器的“泰星号”，拍卖获利３千万美元。

　　原故宫博物院研究员耿宝昌曾目睹荷兰拍卖。他回忆说，那次拍卖都是民窑精品。因为当时故宫藏品都是皇家官窑，所以文物局决定自己买一点回来，就派了两人，每人带３万美元。耿宝昌在预展上看到，“两层楼的展室，到处都摆满了精美的瓷器，主要是日用瓷，保存都很完好。”拍卖在希尔顿进行，跟大型剧场一样的拍卖厅人山人海。过道、地毯上、大门外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买家。“虽然我们拿到了１号牌，但没能得到一次举牌机会。”

　　为呵护瓷器住进乡间别墅

　　除了丰富多彩的瓷器，在本次展览上，最引人关注的无疑是英国收藏家、７９岁的迈克尔·巴特勒爵士。巴特勒曾是铁娘子撒切尔夫人的亲密工作伙伴，现在亦是英国首相布莱尔的外交顾问。面对记者，这位前英国常驻欧共体（欧盟前身）大使略带玩笑地抱怨道，“和布莱尔共事最没意思，因为他对中国瓷器一点也不感兴趣。”

　　身为国际最著名的中国瓷器收藏家，巴特勒家族从１９６０年开始至今已经收藏了近９００件十七世纪景德镇瓷器。

　　当年他在伦敦市区买下了房子，特意去伦敦苏富比拍卖行寻找一些古董摆设。在众多日本瓷、德国瓷中，他一眼就发现了一件康熙年间的景德镇绿釉竹节壶，讨价还价后以５０美元成交。那时巴特勒只知道“康熙是中国最伟大的皇帝”。不久后，巴特勒卖掉了此前收藏的其他国家和中国其他时期的瓷器，专门搜集十七世纪中国瓷。

　　巴特勒对记者说，他曾经失手把孩子摔在地上，却没有不慎摔过一件瓷器。为了更好的安置和呵护这些瓷器，他与夫人搬到了距离伦敦两小时车程的多塞郡，住进了有３００年历史的乡间别墅，在花园里造了许多小屋，并将瓷器放进了小屋里上锁的箱柜，轻易不拿出示人。

　　负责“十七世纪景德镇瓷器展”布展工作的上海博物馆研究员李仲谋介绍说，该展筹划了三年时间，而巴特勒爵士也三度访问上海。

　　尽管三次访沪，巴特勒先生却始终泡在上海博物馆瓷器馆中，沉醉在陶瓷世界里，丝毫无心游览上海美景。返回英国后，无论事关展品说明，或是邀请学者，年近八旬的巴特勒先生都会给李仲谋发来邮件反复讨论商定。李仲谋说，“最怕收到老先生的邮件，他对展览的要求细致得近乎苛刻。”（任珑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