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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农民收集石头20年 数万文物得保护
[藏点 CangDian.com 中国艺术品收藏门户]  2005-10-16  华商报   秦子 赵彬/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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拴马桩拴住了老王的心



这些石雕可是老王的命根子



老王抢救回来的传统民居



  一位普通的农民,历时20年,保护了数万件民俗文物,这在中国绝无仅有。他正在筹建中国最大的民俗博物院,他的事迹引来了国务院调研组的关注。

  这些“拴马桩”就是地上的“兵马俑”,穿行其中,你也会有当将军的冲动。这是一支很有味道的军队,老王就是他们的统领。   

  老王是谁?

  他不是当官的,可国务院要给他发津贴;

  他不是带兵的,可统领着8000多人的“军队”;

  有人说他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事情;

  也有人说:“窝(陕西方言,即‘那’)人脑子进水了,把石头往山里背!”

  老王是谁?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就是个农民,我会种地!”

  这人,还真有点意思。

  200年前,大作家曹雪芹穷一生之力,写了一本可以当枕头的书,叫《红楼梦》。这本书讲了一块通灵性的石头坠入红尘的故事,又作《石头记》。“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人已死,书却不朽。

  200年后,陕西关中农村走来一位汉子。人都说他像石头,石者,“实”也,实在。这位憨厚如石的汉子,一身的劲儿怎么也使不完。我曾想,他或许也是块被遗弃的补天之石,虽未衔玉而生,却和石头结了缘。他“玩”石头出了名,这些石头可都是宝贝,他的故事,就是现代版的《石头记》。

  他,就是老王。

  石头痴

  老王学名王勇超,西安市长安区赤兰桥村人。

  第一次和他相见,是在几年前一次朋友间的聚会上。老王不善言谈,甚至有些木讷。听他讲话,有时候能把你急死,一句话总说得不那么顺溜。那一口带着浓重鼻音的老陕腔,听了就不会忘记,如果他唱秦腔,肯定是最土的秦音。

  有人说,张艺谋把陕西农民的脸都“丢”完了,影片里的农村人,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袄背靠着黄土圪垯,冻着红脸蛋哈着热气,那派都没了。

  老王可不信那一套。二十七八岁时,老王从农村来到城里闯荡,离别前,他许下诺言:给父亲“盖一院一砖到顶的房子”。几经打拼,用一句流行话说,老王“发”了!他脱下了粗布衫子,穿起西服,也学会了打领带。老王的名片上,还印着一个大哥大!那玩意当时最时髦。这一身行头背后只有两个字:有钱!

  当然,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王现在对钱感情不深。他挣的钱,全买“石头”了!

  他笑着说,自己是陕西最傻的人。

  西安书院门有老王开的一家画廊,和冯从吾讲学的关中书院近在咫尺。这是一个飘着书香墨韵的文人荟萃之地。老王不是文人,却比文人还文,他的画廊取名灏文堂。灏者,大也,博也。其玄妙之处,绝不在这小小的画廊,老王志不在此。

  有人玩车嗜赌的时候,老王却“玩”起了石头。在中国,“玩”石头“玩”得大的,无人能出其右。

  出西安市区数十里,秦岭北麓有一个叫南五台的地方,老王费了好大的劲儿整了几百亩地,老百姓说:“这块地不长庄稼,全‘长’了石头!”

  放眼望去,8000多根形态各异、妙趣横生的拴马桩(顶部有雕刻的方石立柱)“站”在那里,等待检阅。这些曾散落各地遭人遗弃的“孩子”全是老王从关中各地搜集来的,有的还是花钱从文物贩子手里“抢”来的。

  那是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老王带我去看他的宝贝。这东西好看,最经典的就是石桩子上的雕刻,仔细观之,品种繁多,姿态不一,甚有情趣。这边是一年长老者,娓娓而谈,论古道今,语重心长,有道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那边是一位慈眉善目的妇人,面部低垂,似乎心事重重,险些把手中的水瓶打翻;有的刻着老虎、狮子等瑞兽,表明天赐祥瑞,用以镇宅保平安;还有的拴马桩上雕刻着猴子,比喻马上封侯……

  有专家将这些拴马桩也比喻成兵马俑,不过前面加了两个字———“地上”。穿行其中,你也会有当将军的冲动。这是一支很有味道的军队,老王就是他们的统领。

  他说,他们都是咱老百姓的兵,讲的都是咱老百姓的事儿。

  皇上陵前立华表(大型的石质立柱,造型考究,为皇权标志),老百姓不敢逾越,于是便降级而仿华表形制立起了拴马桩。拴马桩可并不全是为了拴马。其实对精打细算生活简朴的农户来说,如此雕饰的石柱只为临时拴马,似乎奢华得不近情理。其实在民间,立拴马桩除了实用意义外,最主要的还是为了彰显门第,在老百姓心里,凡立柱之家,均是“先人有本事,发了(家)的人”。

  拴马桩的出现,是一种特殊的历史记忆。拴马桩不拴马,也大概只有中国人最能体会其中的妙处。

  石头缘

  除了拴马桩之外,老王还收集了6000多件饮马槽、石门墩、石兽、石碑、石器皿等石雕石刻艺术遗物,其总量约有三千多吨,私人能收藏这么多石刻遗物,这在中国绝无仅有。

  这些石头比老王的命还金贵。“给几千万,我也不卖!”老王很干脆地说。

  不会说话的石头怎么让他如此痴迷?老王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地咂了一口,淡淡的青烟是他逝去的童年:王勇超小时候特别期盼着过年过节,因为过年过节不仅可以走亲串友,还有平时难得吃到的食物。那年过年,七八岁的王勇超和家人一起去祭拜祖先,尽管场面十分简陋,但供案上的油糕、果品早已让孩子们馋涎欲滴。仪式完毕,照例是分吃供果。兄弟姐妹几个一起争着拿供果,一不小心将果盘掉在地上摔成碎片。很少发火的父亲大吼:“这是先人留下的。”抬

  手给了他们几巴掌。含着泪水的王勇超默默地看着母亲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碎片一片一片地拾起……据父亲说,果盘已传了几代人,平时都是包好放在橱柜顶上,只有过年过节才拿出来用一下,如今再也没有了。

  先人留下的蓝花果盘的摔碎在他的生命里是一个根深蒂固的记忆。“这是先人留下的。”父亲的吼声时时在他耳边回响。

  1986年仲夏,正在关中一个县城揽活的老王和几个同伴奔波了一天,傍晚来到城郊一家小饭馆吃饭。他们远远看见几个人围着一根石桩指手画脚,还有一个人拿着一个破棉被准备包那根石桩的桩头,出于好奇,老王跑过去想看个究竟,原来这伙人想把那根石桩的桩头砸下来。“我给一百元呢。”一个当地人说。什么东西值一百元?老王仔细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四棱石桩,一截埋在地下,露出地面约一米六七,桩头是一个胡人骑在狮背上,胡人鼓腮瞪目,雄狮蓄势待发,镂空的狮腿已磨细溜光,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石雕。

  “这是先人留下的,不要砸,我出两百!”这个明代的青石拴马桩成为王勇超第一件石刻藏品,“我第一眼看到它就喜欢上了。”后来才知道那是一伙文物贩子,为运输方便,只要精美的桩头。“这么美的艺术品,是我们的祖先留下来的,我不能让人砸坏了!”

  此后,老王很少回家过年,经常骑着摩托车穿梭在关中道上,寻找着他所钟情的石头。这一干就是近20年。

  石头情

  和老王的结识,使我对这些石头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为什么老百姓要在这些石头上做文章?为什么要选择石头?

  我在想,当最早的人类的身体磕碰在石头上时,他肯定感受到了石头强大的力量。那个制作第一件石头艺术品的手工艺者,他的全身一定充满着激情,很可能还哼着当时的流行小曲。

  在人类所有一切可以谋生的职业中,最能使人接近自然状态的职业就是手工劳动,这些精美的石头艺术品就是手工劳动最真实的见证,它们不是沉默的羔羊,而是精美的石头会唱歌。

  我们的祖先在“磕碰”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与艺术品。由“磕碰”到贾岛的“推敲”,一个感性,一个理性,都是人类发展不可或缺的历程。在“磕碰”和“推敲”中,人类感受到了力量和美,这不正是人类毕生追求的东西吗?

  古人有滴血铸剑之说,这些艺术品注进的正是老百姓的生命。石头不朽,生命就不朽。

  在老王的库房、库场里,还收藏着两万多件秦汉至民国的木雕、砖雕、民间生活和生产用具、民间礼仪和祭祀用品、军事和音乐戏曲器物,以及无法准确归类的各种民俗遗物。

  在这些藏品中,你会看到古老的梳妆盒,成堆的灯盏,还有雕花的木床,散发着寒光的铡刀……每一个藏品都是一个故事,这里面有老百姓最珍贵的记忆。

  历史,并不仅是书中的文字,它真实地存在着。先祖们把他们的情感、意识、生活和哲学思想都赋予了留下来的拴马桩、饮马槽、石门、石门墩,留在了大量的民俗文物上,等待着我们去破译,我们只有知道了这些过去,才会更清醒地知道未来。

  陕西这块土地上产生的不只是“圣贤文化”、“帝王文化”,更重要的是孕育、生发了丰富的、鲜活的民俗文化。兵马俑很壮观,但毕竟是文化的一部分,和老百姓密切相关的就是民俗。看到这些,人会感到更亲切,也更有了归宿感。

  没有民俗的历史是不完整的。

  石头悟

  几十年闯荡挣的钱,老王都投入到了民俗文物的征集与保护上,父母早已过世,也没能住上他盖的一砖到顶的大瓦房,这使他难以释怀。但是上万件石雕、木雕、砖雕和琳琅满目的各类民俗物件已经把他改变成一个成熟的民俗文物、民间艺术品的守卫者。

  文以载道,而化之天下。

  为了更好地保护、研究、展示这些藏品,老王开始筹备建设民俗博物院,此举得到了国家的大力肯定与支持。他个人也因保护文物有功而获享国务院“特殊津贴”,私营老板享受这一待遇在陕西还是首例。

  老王笑着说:“我这20年来的‘地下游击队’生涯终于结束了!”这20多年的辛酸,又怎一个“难”字了得!收藏文物,都说这是个好事情,但就是没人弄,都知道这是微小的回报,却有很大的风险。有时候还要承受很多不白之冤。

  老王不信这个邪。他在南五台山脚下征地500亩正式“操刀”。如此规模的私人博物馆在全国还是首例。

  老王的举动震动了全国,并得到了国家文化部和陕西省委、省政府、西安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国务院调研组、全国人大民间文化遗产保护立法组,以及省内许多政府部门及业内单位,都纷纷到博物院调研、考察、指导。

  谁都知道,办博物馆花起钱来就像流水,但却从未听说谁办博物馆发财了。朋友们劝他,别瞎折腾了,把活钱都变成了死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老王说:“谁都知道把钱放在身边,花得方便,用得畅快。但钱和我感情不深。我原本是一个脚踏黄土的农民,后来又曾当过背负蓝天的工人,自觉应为头顶和脚下这块土地承担某种责任。”

  “明天将是今天的昨天”,老王说,“我们必须为世人———包括我们的子孙,保留足以证明我们先人昔日辉煌的实物与活物,不能让我们的后代仅在书籍图片中阅读历史。”在老王的博物院里,除了收藏展示藏品之外,还正在复建320座明清民居,这些老房子也都是老王从关中各地的拆迁行动中抢救下来的。

  老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路,他保护了文化遗产,文化遗产也改变了他。

  西安编年体

  ■前秦建都长安前秦皇始元年(公元351年)氐族人苻健在长安称天王大单于,国号大秦,史称前秦。后秦建初元年(公元386年)为姚苌所灭,历时35年。

  ■后秦建都长安后秦建初元年(公元386年)二月羌人姚苌在长安即皇帝位,国号大秦,史称后秦。旋改长安为常安。永和二年(公元417年)灭亡,历时31年。

  ■赫连勃勃在常安称帝东晋义熙十四年(公元418年)十一月匈奴族人赫连勃勃进入常安,十二月在霸上即皇帝位。翌年返统万城,以常安为南台,由其子赫连王贵镇守。

  ■西魏定都长安北魏永熙三年(公元534年)闰十二月大丞相宇文泰毒杀孝武帝。翌年立南阳王鲜卑族人元宝炬为帝,是为西魏文帝,定都长安。公元557年灭亡,历时2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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