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最爱：不是绘画是写作

　　黄永玉早年习画时，逢一位作画的女士，黄先生对其画技佩服之至：不知道画人物有明有暗凸凹立体反而更维妙维肖，还不知道可以照实物临摹，不知道绘画有种种技巧、种种规矩……可是，那女士却说：你还有一个最重要的“不知道”，那就是你不知道你画得比我好。

　　事隔多年，黄先生执教于中央美院，二人再次相逢，女士又问：“你现在明白了吗？”

　　黄先生说他一直在思考着这个当年令他百思不解的悬疑，那是“画画以外的东西”——无可替代的创造性，还有那原始的艺术感觉。

　　黄先生毕生有四个特长：绘画、雕塑、木刻、写作。黄先生自己的说法是：“最爱是写作，靠绘画供养其他三种爱好。”

　　口头禅：什么都是“无所谓”

　　建“万荷堂”的初衷也不过是想给自己的狗找个家。万荷堂的命名毫不隆重，只是平生爱荷，借荷抒怀惯矣，由此得名。

　　那“塘”也是因造房子挖土所致，自然而然，蓄水成塘，荷尖初露。黄先生引用清代文人的话说这叫：“庭台存矣，花木可待。”

　　面对偌大的庭院，黄先生不时吸吸那不离手的烟斗，现代的棒球帽沿遮着北京初夏的阳光，穿牛仔裤的双腿在秦砖汉瓦间镀着步子，T恤上撒满了小格子，言语间时常夹杂着“无所谓”的口头禅。

　　“忘言忘机木佬，画饼画梦人家”，这是黄苗子书写的一副篆书对联，黄先生解释说：“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没什么心机和打算，我本是一位做木刻的家伙。以画谋生，兼之寄托情感。”听罢此话，我感到“无所谓”和“家伙”之间似乎能有什么关联。

　　换画“红娘”

　　谢稚柳与张大千和徐悲鸿，结交于30年代初。张大千和徐悲鸿都比谢稚柳年长十多岁，当时，谢稚柳正处弱冠之年，在艺术界可谓“小荷才露尖尖角”，而张大干和徐悲鸿已经名扬天下。谢稚柳对他们十分钦佩，张大千和徐悲鸿对这个才艺过人的小弟亦非常爱惜。对艺术的真挚追求，拉开了他们之间的友情的序幕。

　　1938年秋，徐悲鸿到了重庆，当时，谢稚柳，也在重庆，而张大千正居住在青城山。张大千一听说徐悲鸿到了重庆，便马上从青城山赶到重庆，三人相见，清游谈艺叙旧，诉说阔别之情。

　　“稚柳，悲鸿有两件宝贝，一是董源的巨幅山水《西岸图》，二是《八十七神仙卷》。你去和悲鸿说把那张董源的山水画换给我吧，我不好意思直接跟他说。”张大千说：“我给他金冬心的画，再加上其他的回。’ “好吧，也许悲鸿会同意的。”谢稚柳愿意当这个“红娘”。 他俩知道，当时徐悲鸿正迷上扬州八怪之一的金冬心的画，有金冬心的画换，他会同意的。于是谢稚柳与徐悲鸿一说，果然成事。徐悲鸿得到了他极其喜爱的金冬心的《风雨归舟图》，而张大千亦带着他所钟爱的董源山水画《西岸图》回青城山玩赏了。

　　不料张大干是个古画迷，他心中老是图谋着徐悲鸿藏的那幅《八十七神仙卷》。为此，张大千把谢稚柳请上青城山，忍不住又说：“稚柳，你让悲鸿割爱吧，把《八十七神仙卷》换给我，他要什么都行。”

　　“《八十七神仙卷》是悲鸿视为生命的珍藏。大干，你要了《八十七神仙卷》，等于要了他的命呀。这万万使不得。”谢稚柳对张大千说，并讲述了这幅画的有关故事。

　　《八十七神仙卷》是一幅白描作品，画中数十个人物列队行进，飘飘欲仙。此画为唐代人所作，被称为稀世之宝。数年前，徐悲鸿途经香港时，在一外国人家中见有此藏品，便以l万元再加上自己的几幅画作为代价买下来的。徐悲鸿带着这张宝贝画，到处奔波，颠沛流离，历尽艰难。一次在昆明时，遇到日本轰炸机空袭，徐悲鸿和许多人都钻进了防空洞，后来回到住所，发现《八十七神仙卷》被盗，他十分痛心。一年后，徐悲鸿在重庆时，他的一个女学生来信说在成都发现《八十七神仙卷》，于是，徐悲鸿立即赶往成都，辗转周折，以20万现款以及自己的10多幅作品，换回了《八十七神仙卷》。当时，徐悲鸿双手捧着这件“完璧归赵’的国宝兴奋得浑身颤抖…… 这一次，谢稚柳没有再为张大千当说客了。

　　后来，宋人董源的巨幅山水《西岸图》、清代金冬心的《风雨归舟图》和唐代《八十七神仙卷》这几幅稀世之宝，各自伴随着张大干和徐悲鸿，直至这两位艺术大师生命终结。文字文字文字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