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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名国画家林曦明印象
[藏点 CangDian.com 中国艺术品收藏门户]  2005-08-30  乐清日报   张全 吴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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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曦明 近照   (华泽  摄)

    穿过永嘉乌牛的一条乡间小道,天地豁然宽广,沙孟海先生题名的“曦楼”映入眼帘。眺望四围,呵,这里着实一派王维笔下的田园风光———门对一顷绿野,背倚万竿翠竹。在这里,我们见到了刚刚回到故乡的著名画家林曦明先生。

    林曦明先生1925年生,永嘉人。1971年起在海内外享有盛誉的上海中国画院任画师。现为上海中国画院一级美术师、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剪纸学会名誉会长、上海吴昌硕艺术研究会副会长、上海林风眠艺术研究会副会长。

    作为从民间艺术孕育出的中国现代水墨山水画家,林曦明极具变革思想。在林风眠等大师的影响下,他集中国传统水墨技巧与西方造型手段于一体,在写实与写意之间架构全新的笔墨技法,极大地丰富了中国水墨山水画的表现力。

    林先生从楼上下来,把我们领进他的画室。我们端详林先生,清癯的脸庞,和蔼的目光,难以相信他已年逾八旬。我们的第一个问题是:林先生,您为什么有这么多乐清学生?

    “建国初的时候,乌牛归乐清管,我也在柳市等地教过书。后来乌牛又划到永嘉了,于是永嘉人也叫我老师。现在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在家乡有多少学生。相比之下和乐清人来往更多。别人要叫你老师,你能不答应么?”

    林先生一席温州腔甚浓的普通话把我们都逗笑了,刹那间心里浮上一种感觉:除了几十年的书画生涯赋予的浓厚儒雅气质,眼前这位著名画家朴实得像一个本地老农。这使我们的心完全松弛下来。

    林曦明早年的授业恩师苏昧朔先生专长古典人物,名噪一时,所作之画往往墨迹未干就被人买走。苏师有个怪习惯:晚上作画,白天睡觉。为此,为赶在买家到来之前习画,林曦明只能靠早晨短暂的时间进行临摹,饿肚子是常有的事。他不知疲倦地临摹苏先生的作品和古画,以及旧小说中的插画,对砖刻、扇骨、木器上高浮雕的小人儿,一一留心揣摩。凭着过人的天赋和坚韧的毅力,不久他的画就学得足以乱真了。苏昧朔先生不由感叹:“是你在学我,还是我学你?”

    几十年后的今天,林先生回忆起往事,对启蒙恩师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传授给我的不仅是传统人物、山水画的技法,同时传授了一条绘画与诗文、书法与民间画相结合的艺术文脉,一条文人画走向现代的思路。”

    后来林先生到了上海。近代以来,上海几乎可以称之为中国绘画的“中心”,“花鸟画的半边天”。当代的林风眠、刘海粟朱屺瞻等大匠云集沪上,实力雄厚,各吐光焰。这种高层次的文化氛围,对于一个书画家的成长来说,自然是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

    林曦明有机会拜国画大师王个簃为师。王个簃教他诗文画论,介绍吴昌硕等大家人品及世事上的开拓,同时显示了写石鼓文、刻印、作画的扎实底功。此间,林先生还请教过吴湖帆贺天健两大师。可惜的是,林先生当时编辑儿童文艺刊物,节假日也不时加班,王个簃深造他的雅意无法领受。提起此事,林先生常有抱憾终身之感。

    但林先生对艺术的追求从未止步。文革期间,“走白专道路”的林先生被下放到上海市郊监督劳动。劳动对出身农村的林先生来说算不得什么,可不准画画的禁令却让他整天难受。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海滩边上散步时发现了许多水牛,这可是画画的好对象。工宣队不让我画,我偏要画!———我的犟脾气上来,晚上偷偷地准备好纸笔。第二天天还没亮,我拎着纸笔溜出‘牛棚’,来到海边观察牛的生活习性,给牛写生。从那时起我真的从内心深处爱上了牛。”后来,林曦明先生干脆自号“乌牛”,还出版了《如何画牛》的指导手册。

    在对艺术的追求上,林曦明先生常说,只要比我画好的,就是我的老师。作为一名画家要“眼高手低”,要看得到别人的高处,诚心学习。他把自己的体会归纳成九个字:路子要正,思想要解放。

    “路子正,就是坚持弘扬民族文化,理解国画革新的重要使命。思想解放,即开阔视野,看到世界艺术的丰富多彩,从而取彼之长补我之短。”

    上世纪70年代,有一次齐白石作品展在上海举行。久慕白石老人的林先生得知后一连看了七次,犹不过瘾。当时他没有照相机,观画时指指划划,如痴如醉。最后一天,林先生再到展厅时,另有一亦留连数日者见到他便问:“先生莫非沪上林曦明乎?”林先生大为惊讶,反问对方何人?乃南京陈大羽也。原来亦一酷爱白石之画人。两人见状,抚掌大笑,引为知己。———林先生爱白石之名早已远播。

    林先生供职于《少年文艺》时,常向老画家关良教授约稿,交往渐多。把戏曲表演里舞蹈音乐般的动势、服装的瑰丽,提炼为水墨雕塑,静中涵动,外朴内华,关良堪称世纪第一人。关先生的童心,本质上也是艺术极品。林先生学他的练达沉着的艺品。关老仙逝时,林先生在灵堂放声大哭。后十余年与友人谈及关老知音之少,每每激动如青年。

    国画大师林风眠目光静远,品类高洁,不多言笑,但心底有一团烈火。“文革”时,林大师与林先生一同劳动时,少与人交往,惟与林先生引为知音。大师不赞成后学临他的画,要弟子按照个性积学,因异成异地造就各自风格。大师鼓励林先生创作有现代感的剪纸,吸收民间艺术语言,不吃偏食。一回回的促膝细雨,介绍西方各大流,当时能招灭顶之灾。大师当时被贬,不准作画,只允许“发挥特长”,在热水瓶壳上画图案。大师每写自我批评、大字报与小结,都让林先生反复细校,免有误漏,信任如同自家人一样。大师去香港前夕,向人表示愿送林先生一画存念,但林先生愧疚大师蒙难时保护无力,辞而未受。

    “林风眠是国家的国宝啊!”林先生追忆至此,叹息半晌,又说,“如今画画的条件多好啊,我如果不好好画,怎么对得起林风眠大师呢?”

    正是抱着这般来日可追精神,他无数次地深入雁荡山区、江南林落以及祖国各地,无数遍地实地观察、写生,直到耳熟能详为止。细看他至今练存的几千幅写生稿,你就不难理解他的作品生活的气息、生命的力量从何而来。

    林先生一生坎坷,但看他的画,却充满生机和情趣。确实,在林曦明这一辈老画家中,他是比较新派、追求现代感的。尤其是他的山水作品,全然没有古人那种幽居深山、悲悯人生的境界,他追求的是一种现代的感觉、现代的生活题材和现代读者易于接受的方式。

    他的作品大量地从生活中掇取题材,如《杨梅熟了》描绘江南杨梅丰收时节的景色,《乡村秋色》展现江南金色的秋景。他有更多的作品展示农家田园生活,如渔猎、晚归、放牧、田趣;以基调看,作品以情动人,充满了生命的力量,并把生的活力融入对江南、对故乡的热爱之中。

    而在对国画艺术鼎新的苦苦追求上,林曦明曾经数度改变画风,历经探索,他最得意的大泼墨画法,是在继承张大千画法的基础上,揉入西欧绘画的色光关系,而发展出来的一种山水画笔墨技法。可贵之处,是技法的变化始终能保持中国画的传统特色,创造出一种半抽象墨彩交辉的意境。

    他的《雨后漓江》泼墨大写意技法,大挥洒、大气派。如丝绸般恬静的江面,那壮丽,柔美的大山,磅礴流畅的溪流,林曦明用浓淡相宜的大泼墨疏密聚散,亦真亦虚。这种开拓性笔墨,无疑丰富了山水的艺术表现力。读他的画,令人身临其境,极想融入画中,与山水一体。

    “从家乡来到大上海,但是牵挂的还是雁荡山、楠溪江、乌牛镇……这些成了我时常表现的对象。除了绘画,我还作了几百首诗,大部分是写故乡行、忆故乡的。我还刻有一方‘好江南’的闲章,专门印在自己感觉得意的作品。通过表现故乡、江南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希望欣赏者能从我的作品中感受到一种清新明朗、生机蓬勃的力量。”林先生谦逊地说。
    正是通过这样的上下求索,林先生身体力行着“现代意识,民族精神”的艺术创作宗旨。

    浏览过《林曦明作品选集》后,我们忍不住发问:您一生受了那么多苦,为什么表现出来的意境还这么美?

    林先生微微一笑:“人苦画不能苦。画得那么苦,怎么叫人感到舒服?画该叫人高兴才对!”说到这里,林先生少有地、果决地挥了下手。

    的确,正像有评论家所说,他从来不把忧伤和重负留给读者,而让观众能轻松地呼吸并得到愉悦。

    采访中,林老给人印象最深刻的是,慢声细语,一派谦谦君子之风。有一次,一位盛气凌人的画家给他打电话,夸自家门前有一望无际的大海,展翅翱翔的海鸥,问:“你家有什么?”林老不卑不亢地回答:“我家后面有一方池塘,还有三只小鸭。”

    林先生还有个习惯,自认为得意的作品,从不出售。他至今只出版过《林曦明画集》四册,这在如今出书如同儿戏的今天,让人颇感意外。可他说,不愿把不成熟的作品展示给读者。我们初不解,细品其人其艺,方知此中深意———这在他是给自己的警策吧。活到近一百岁的齐白石、黄宾虹这些大师,都是到晚年达到他们艺术巅峰。也正如沪上知名书画评论家柯文辉对他的评价:林曦明先生“正为蜕变前作准备”。

                             晚   泊 (原作80×51c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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