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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未都:半生收藏一生的梦
[藏点 CangDian.com 中国艺术品收藏门户]  2005-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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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坐在观复古典艺术博物馆馆长办公室的太师椅上,整齐的寸头已见白茬儿,微微笑的眯缝眼,透着睿智和沉着。身后的墙上挂着张根据老照片改编的油画,画面上是几个身着长袍马褂的清末民初时期的年轻人,最右边却站着个穿着一身现代改良藏蓝唐装的人,定睛一看,不是别人,正是马未都--仿若诺亚方舟,承载不曾消逝的文明。一间私立文物博物馆,承载着他半生的收藏和一生的梦。


  与全社会分享财富

  我认为,享受生命的过程就是创造财富的过程,这里说的财富不仅仅是金钱和物质,更多的是文化和精神方面的财富。今天,我们能够优雅幸福地生活,是因为我们的前人为我们创造了丰富的文化,我们在享受着文化带给我们的快乐。所以,当我的'财富'积累到了一定程度,我个人就享用不了了,这时候,我就要让全社会来分享它,这是我的转折点!马郑重地说。

  中国传统的收藏观念是秘玩,这是一种中国特有的狭隘封闭的收藏观念。和西方办博物馆的公开方式刚好相反,中国在近代以前没有博物馆,它是从西方引进的。马之所以成为有影响力的著名收藏家,不但因为他比别人早一些看到了中国古典文化的魅力,比别人更早地懂得了应该珍惜中国的古典艺术品,更因为他打破了中国传统的收藏观念,把收藏公众化了。

  1997年1月18日,马的观复古典艺术博物馆正式开放,这是中国56年来的首家私立博物馆。8年来,博物馆举办了10多次大型展览,接待了数以万计慕名而来的参观者。一个工作人员说:马总一有空就叉手站在门口,乐呵呵地和人说话,遇见知己,说上3、4个钟头是常事。但有件事让马难过至今:有一女青年,参观完博物馆里精心摆设的明清家具后说了句:这些烂椅子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店里的电镀椅子呢。他在边上听着,半天没缓过劲来。

  我办博物馆的目的,是为了吸引中国人都来喜欢自己的文化、认识自己的文化、利用自己的文化,从而达到认识自己民族的目的。严格地说,我们与其他亚洲国家的人在人种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我们区别于他们的是我们自己特有的文化和传统。这样才能加强我们的民族性。收敛笑容,马再次郑重说到。


  多看半步,早走半步

  文化大革命开始时,马才小学四年级,1969年,他随家人到了黑龙江,在五七农场种高粱;16岁那年回到北京,在街上晃悠,日子过得有点像姜文的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不安分的少年时代,他脑海中总有个问号不时跳跃:为什么我受到的教育和我看到的历史不一样?为什么我们受的教育是'过去的人活得没有我们好',而他们用的东西,比如吃饭的碗、坐的椅子,都比我们的漂亮?这是一个喜欢旧东西的少年关于收藏的兴趣萌芽;

  18岁,马到京郊农村当老插,1975年回城当工人,在车间开机床,满手机油;1981年,《中国青年报》用一个整版发表了文学爱好者马未都的小说《今夜月儿圆》,他被中国青年出版社的领导看上,成为《青年文学》的编辑,随后又和王朔、刘震云等人一起组建了海马影视创作室,创作了颇有影响的电视剧《编辑部的故事》、《海马歌舞厅》,火了好一阵子。写完了《海马歌舞厅》,马未都觉得非常累,非常浮躁,再也不想写了;1995年,他了辞职,全身心投入一直喜爱的古玩收藏,人生从此转弯。


  我比别人更早地进入了对中国的传统文化重新审视的阶段。从官窑值两块钱时开始买,直到它值20万,马说自己能取得今天的成就只是因为比别人多看了半步,早走了半步。

  20世纪80年代初的北京国营文物收购点,每天早晨门没开,就有许多农民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老瓷器在那等着,排队的人足有500米长。一只康雍乾三代的官窑碗才10元钱。马每天上班前总要先去那儿转一转,见着什么喜爱的,就省包烟钱买下来。总有人问我'你当时一个月挣百八十块钱,哪儿来的钱买东西',其实当时东西特便宜,花20元钱可以买3件。我认识的许多人,把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拿出来,无非就是想换一个冰箱、一台彩电,现在一想,当时人家卖的东西可以把一个冰箱厂给买下来。大家当时都看不到这些'老东西'的前景,我是因为喜欢才买的,不知道它以后会值多少钱,只是觉得它们太有意思了,一件古玩对我的最大挑战是-你不可能知道它的全部,你只能了解它的一部分,这会让你对研究和破译它产生极大兴趣。我希望知道过去的生活和今天有什么不同,过去中国人对艺术的认知和今天有什么差异,不同朝代的人对文化的解析又有什么区别,文物对我的挑战和吸引比文学更大,就好像你学会了抽雪茄就不愿意再抽香烟了。


  用文物触摸文化

  一个人如果热爱一些东西,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接触它。最初引领马进入收藏领域的藏品是瓷器。为了弄清各个历史时期陶瓷的特征,有一段时间,他几乎天天去故宫的陶瓷馆,常常是陶瓷馆两个大院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就他一个参观者,空空荡荡,阒然无声……

  我看东西和别人不一样,我要把每个细节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展室的光线不好,我每次去都带着手电筒,对每一件瓷器照着看。展室里就我一个参观者,我拿着手电一呆就是几个小时,能不让工作人员起疑吗?后来,他们真以为我是个'踩道儿的',简直是跟他们开了大玩笑。

  行家就是这样炼成的。把瓷器买回家,他躺在被窝里,一宿一宿地摸着看。一是养眼,享受和古人神交的滋味;二是琢磨,熟悉不同年代、不同窑址、不同工艺的瓷器。马说他没拜过师,实物就是他的老师。任何一个物体都能给人提供信息,任何一种信息都可能带有一种文化内涵,当你把这些东西全部捕捉到的时候,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出判断,只有达到这种程度才能作到'技高一筹'。

  马的另一个收藏爱好是古董家具。他觉得,家具文化也是中国独有的一种民族性的文化:这可以追溯到2000年前。起居文化分两类,一类是席地,一类是垂足,它是以人的坐姿为标准的。那时候,所有的欧洲人都是坐在椅子上的,因为欧洲气候比较阴冷潮湿;亚洲人都是坐在地上的,我们中国人也不例外,因为亚洲气候温暖干燥。可从汉朝开始到唐朝,中国人从席地坐改为了垂足坐。而亚洲其他的国家却都没有改变,直到现在,有很多亚洲国家的人还都是席地而坐的。这说明,我们中国人比其他的亚洲民族更愿意去接受外来文化和新鲜事物,也说明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是多民族结合的文化,包括很多已经从历史上消失了的文化,我们都有吸收和接纳。到了宋朝以后,我们的生活方式就和现在没什么差别,我们的家具种类已经发展得很齐全了。

  马说自己是一个重视生活乐趣的人,而生活的乐趣是由一个个细节堆积成的。从一件老东西的细节中感悟历史、触摸文化,是马最大的生活乐趣和个人享受。作为大玩家,他觉得自己与别人的差异不是藏品的数量也不是眼力的高低,而是对传统文化的追求和领悟,以及'再创造'的能力,除了出版了多部文物研究、鉴赏专著以外,他还经常应邀到大学和不同单位演讲,生动有效地把我的知识和体验传播给听者,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传统文化中蕴涵着这么多的乐趣。

  因此,当马看到自己苦苦经营的博物馆在成立8年后举步维艰时,果断地做出决定,将原馆搬出市中心,在私立博物馆性质不变的情况下,将博物馆由过去的个人管理改为理事会管理制,由全部理事承担起对博物馆的社会责任。理事制企业是可以延续、可以继承的,只有这样才能把这个博物馆变成社会财富而不是个人财富。

  博物馆改制后,理事只吸收自然人,不吸收法人。理事都是对中国文物有热情的人,理事可以拥有文物,也可以不拥有文物,但条件是必须愿意为了中国文物做出贡献,大家共同承担社会责任,其权利和义务是相等的。

  博物馆是非盈利机构,因此理事们不可能在这里赚到钱。马将改制后的博物馆戏说成文物界的希望小学,大家是为了共同的兴趣来做这项慈善事业的,第一批理事都是功成名就、经过市场历练的人,是看得懂财富、知道如何享用财富、如何与社会共享财富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共同经营博物馆是人生的'大享受'。这种享受是其他形式无法替代、无法获得的,有这点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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